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束砂

发布时间: 2017-09-07      【关闭】

郑 蒨

   那是一个冬天的夜晚。
  办公室的楼道里一片漆黑。咔哒、咔哒……伴随着一束摇晃的光亮,保安员巡楼的脚步声由远至近,经过我的门口,又踱向走廊另一头。
  夜渐渐深了,电脑屏幕上仍是一片空白。坐在这里已经两个还是三个小时?不记得了,一想到这是明早的会议用稿,额头不由得沁出一层冷汗,眼前不时一阵晕眩,只听得到心在砰砰直跳。
  按以往经验,我把屋里能吃能喝的都扫荡了一通,祈求能激发灵感,但脑袋继续是“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走过去是七步,走过来是七步”,仿佛一只困兽,心里发慌、发怒,我直恨不得“以头抢地尔”!
  忽然间,瞥见角落里有一罐束砂。
  机械地打开盖,抓上一把束砂就啃。
  可能是我很久没吃束砂了,在嚼碎的同时,花生的香、白糖的甜和混为一体的脆——刹那间,好像有一种甜蜜伴随着心酸的滋味涌出来!
  就这样,毫无防备的,被一种势不可挡的情绪击中,不晓得由何驱动,童年的记忆突遭唤醒……
  童年若是有味道的,有一味那一定是束砂的味道。
  小时,在外地长大,从故乡寄来的“物食”(潮汕方言即食品)里,一直有这样一罐束砂。
  束砂的罐子还是熟悉的“福禄寿”,罐体上还是印着那段没有断句的“广告”:
  “本店自制束砂历百余年一向不惜工本选择精美花生仁清洁白糖加以制法精良滋味清甘久贮不变旅客多购之以为至佳茶品钦誉中外欢迎光临选购”。
  记得小时,总是同小伙伴们比赛读这段话,我们总拿它来练习断句,看谁能一口气读完不喘气,谁胡乱断句或读到一半岔气了,总会引来我们大家的哈哈大笑,仿佛这是天底下最好笑的事。
  小小的束砂在童年给我带来简单而快乐的回忆。
  束砂吃完了,但罐子一定是留着的。束砂罐仿佛一个百宝箱,总有掏不完的宝贝:有时装着糖粒,有时是玻璃球,还有发卡、蝴蝶结,甚至还藏过压岁钱。
  ……
  不知道吃了多少粒——突然,心里起了一阵奇异的感动,那种感觉,就好像,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瞬间电光石火,顷刻间,混沌的心景,竟澄明清澈起来!思维似汹涌的泉水喷薄而出……
  多年过去了,我时常想起这个夜晚,想到束砂的魔幻时刻,想着束砂与灵感之间到底有什么逻辑存在呢?
  记忆中的束砂之所以那么美好,也许压根和它的味道没有什么关系,只因它在一个对的时候出现,在一个需要它的时候出现,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那个夜晚,吃下去的每一粒都是我们心意相通,在那一瞬间,我便安然抵达了童年。

(作者系市检察院政治处副主任)

注释:
  *束砂,是一种具有广东潮汕地方特色的汉族传统小吃,属于潮式甜点。它以花生仁和白糖为主要原料。制作工艺:选择优质花生米,炒熟;选用上等白糖,在锅中煮制。待糖浆熬成糊状后,将花生米和糖浆搅拌,直至一颗颗花生米都均匀裹上了一层糖浆,冷却后成颗粒状即为束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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