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援藏时光的苦辣酸甜

发布时间: 2017-12-28      【关闭】

谢培鹏

  西藏,在我们大多数人心中,是一个神秘又遥远的地方,海拔高、高寒缺氧、位于祖国的西南边境,2017年更是因为中印在亚东洞朗地区的紧张对峙以及林芝6.9级地震而成为全国人民关注的焦点。我很幸运,在2017年6月初,作为广东省检察机关“双百计划”第二批援藏干部,来到雪域江南西藏林芝市,开始了为期半年的援藏生活。
  在这之前,我从没到过西藏,因此,进藏之前,我做足了功课,也详细地请教了2016年第一批援藏的濠江区院的同事,提前两周吃红景天,备了墨镜、防晒霜、润肤霜、厚衣服,还带了一大堆抗病毒、抗感冒药品,由于还不知道会不会像第一批援藏干部一样分到偏僻的基层检察院,我做好了到山沟沟里长期生活的准备。
  我们这一批援藏干部一共有12人,9男3女,6月6日上午,大家先到省院开动员会,虽然大家是第一次见面,但都是接下来要在西藏一起生活半年的兄弟姐妹,因此大家之间都感到很亲切,队长是广州的陈雅,副队长是湛江的姚军,开完会,吃个饭,下午就飞到成都,住一晚,第二天四点半起床赶早班机飞到林芝。
  来林芝之前,在互联网上查到,林芝机场名列全国最危险机场榜首,主要原因是机场就在峡谷中,特殊的地理位置导致这里天气变化无常,狂风肆虐,飞机只能在上午风相对较小的几个小时中起降,常常发生飞机飞到林芝上空由于天气原因不得不迫降重庆等其他机场的情况。还好,进藏这天天气不错,飞机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颠簸,快降落的时候,飞机在高山峡谷中穿行,两侧高山上的树木清晰可见,飞机离山坡也就几公里,好像一不小心机翼就会碰到两侧的山坡。飞机着陆的一瞬间,紧绷的心终于放下来了。走下飞机的一刹那,一阵寒流扑面而来,由于海拔高,这里夏天也就十几度,比内地足足少了二十度,真是避暑的好地方啊。从零海拔的南海之滨来到海拔近3000米的林芝,大家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西藏的天特别地蓝,云特别地白,我们来到了离天最近的地方,林芝市检察院政治部孙主任一一为我们十二位援藏干部献上了洁白的哈达,我们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西藏人民的热情,我们终于来到雪域高原。而转眼间,半年的援藏生活就结束了,回顾这半年的援藏生活,可谓苦辣酸甜,五味杂陈。
  苦
  高原反应是我们到西藏后碰到的第一个问题。当搬着沉重的行李逐个台阶走上四楼的宿舍时,我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什么是高原反应,整个人就像刚跑完一千米一样,急促地呼吸,大口地喘气。林芝是西藏的江南,自然条件是全西藏最好的,但空气含氧量也只有广东的70%左右,空气稀薄,从内地带来的茶包涨得浑圆浑圆的,大家都有不同程度的高原反应,有人很长时间内嘴唇都是紫黑的,也有人因为缺氧导致心肌缺血进而导致心肌炎,上一层楼梯都喘得很厉害,还有人因为感冒咳嗽了一个多月,我稍微好一点,但因为干燥时不时就流鼻血,夜里也常常突然惊醒过来,心脏像打鼓一样扑通扑通地跳,体重在三个月内下降了五六斤,西藏真是减肥的好地方啊!
  在西藏,高寒缺氧日复一日地侵蚀着每个人的健康,在那里就是什么都不做,心肺所承受的负荷与在内地扛上几十斤货物的负荷一样,有时一个小小的感冒都会夺去人宝贵的生命,在我们援藏期间,就有一位援藏的医生因为高原反应永远地倒在西藏这片土地上,我们都悲痛不已,也默默祈祷,希望援藏干部都能够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回家。西藏的心血管疾病发病率很高,医疗条件较差,人的平均寿命只有六十多岁,想起这些,我不禁对长期工作和生活在这里的人们肃然起敬,他们真伟大,他们一辈子都生活在这高寒缺氧的地方,而我们援藏只有短短的半年,跟他们比这又算得了什么。虽然身体还不能完全适应高原的环境,但大家努力克服,满腔热情地投入到工作中,把林芝当做自己的第二故乡。
  林芝市检察院不大,全院八十多人,有二十多人在驻村,我们援藏干部的到来,给这里增加了不少人气。我被安排在民行处工作,而林芝市检察院是西藏地区唯一的高检院民事行政检察工作联系点,这让我感觉到肩上的担子沉甸甸的。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民行处包括我在内只有两人,最多时也只有三人。从2017年7月1日开始,公益诉讼工作在全国全面铺开,西藏的公益诉讼工作也紧锣密鼓地开展起来。我们汕头市检察院作为公益诉讼工作的试点单位,早在2015年7月份开始就大力开展公益诉讼工作,也取得了不小的成绩,积累了一定的经验,如今我来到林芝市检察院工作,刚好可以把我们汕头成功的经验、创新的做法和理念带入林芝,帮助他们谋划好、开展好公益诉讼工作。从7月份开始,我协助民行处处长组织了全市范围内主要行政机关(国土、环保、林业、水利、食药等)行政执法情况的调查,深入基层检察院调研指导工作。
  西藏的路又远又险,从林芝市区去墨脱县或察隅县就要十几个钟,夏季正是林芝的雨季,林芝的山路都不大好走,有些路段泥石流等地质灾害频发,记得在去波密检察院调研的路上,经常看到小石头从山上掉下来,回程途中318国道通麦天险路段发生了泥石流,一块比小汽车还大的石头滚落到318国道上,挡住了我们回林芝市区的路,如果过往车辆被砸到,结果肯定是车毁人亡。去墨脱的路更危险,经常发生山体塌方和泥石流,前几年才通公路,是全国最后通公路的县。西藏的干部就是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工作,他们是最可爱的人。
  六月到九月是林芝的雨季,我们常常冒雨走访各个行政机关,有时为了收集到翔实的第一手资料,一个部门就要去好几趟,跟他们斗智斗勇,边收集资料边加班加点地整理,初步掌握了林芝全市行政机关的执法情况,发现了上百条公益诉讼案件线索,也发现了行政机关存在的一些普遍性问题。结合汕头开展公益诉讼的经验,我执笔起草了《林芝市民事行政检察部门行政机关行政执法情况调查报告》和《林芝市人民检察院关于行政机关行政执法情况分析报告》,向林芝市院领导和林芝市领导汇报了全市行政机关的执法情况,林芝市委马升昌书记对林芝市检察机关近期开展的公益诉讼工作予以充分肯定并作出重要批示:“市检院的报告较为客观、全面的反映了全市行政机关执法情况、存在的问题及原因,为各行政机关依法行政、构建执法联动机制提出了可行建议。请各行政机关要高度重视公益诉讼制度,在工作中切实履行职责,促进政治生态健康、社会和谐稳定。”与此同时,我协助处长深入指导各基层院的公益诉讼工作,指明工作的方向和线索的具体调查方向和技巧,一遍又一遍耐心细致地修改各基层院拟发出的检察建议,确保发出高质量的检察建议,推动公益诉讼工作顺利开展。公益诉讼工作开展以来,市检察院以及7个基层检察院均向行政机关发出了检察建议,有力地促进了林芝地区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土地和林业资源,以及生态环境的保护,全市公益诉讼工作初见成效,办理的公益诉讼诉前程序案件占了西藏民行系统的一半以上。我被林芝市院记三等功,这让我倍感欣慰,苦并快乐着,总算没有辜负领导的重望。
  林芝处于印度板块和欧亚板块的交界处,是欧亚地震带的东段,地震频发,1950年的墨脱地震就达到了8.6级。离援藏结束还有十几天,本以为无缘见识西藏的地震,没想到11月18日早晨六点半左右,林芝发生了6.9级地震,我们住在宿舍楼的顶楼,我当时在睡梦中被晃醒,感觉像坐过山车一样,整个房间在剧烈的晃动,当时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逃下楼,而是躺在床上,想着是死是活只能听天由命了,人在自然力量面前竟然这么渺小和束手无策,难怪佛教在西藏会这么盛行。第一波地震过后,才幡然醒悟,赶快穿上衣服跑到楼下,这时楼下已经聚集了很多人,林芝的早晨很冷,零下好几度,大家在寒风中等了将近半个钟,没有余震,于是陆陆续续回到楼上,没想到八点半左右又发生了5.0级的余震,我们刚好处于震中,震感强烈,这下大家都赶快跑下楼,直到晚上才敢回楼上。此后一周,大大小小的余震不断,大家在惴惴不安中度过了这一周。
  辣
  西藏海拔高、空气稀薄,因此太阳火辣辣的,紫外线很强,稍不注意就会被晒伤。墨镜和帽子成了我援藏期间的标配,但脸上和手上还是被晒得脱皮,皮肤也变黑了。黝黑的皮肤是藏族同胞的特征,我同宿舍的兄弟几个月下来,皮肤晒得跟藏族同胞一样黑,以至于在很多景点都被误认为藏族同胞而免收门票。在林芝,藏族和汉族的关系十分融洽,藏族同胞待人热情如火、胸怀坦荡,乐于帮助别人,站在路边对路过的藏族同胞的车辆一招手,往往可以免费坐他们的顺风车,这种在大城市里不可思议的事情,在西藏却司空见惯,习以为常,援藏期间我们交了很多藏族的好朋友。
  由于毗邻四川,加上天气寒冷,西藏的饮食也是辣字当头,市区到处都是川菜馆,林芝市检察院饭堂的厨师也是来自四川,做出来的每一道菜都是辣味十足,连早餐炒的青菜都放了很多辣椒,这对来自广东的我们是个不小的考验,白米饭和汤成了我每餐的标配,有时候也会打两碗开水,一遍又一遍地涮掉辣椒,勉强入口,如今回到汕头吃到单位美味的饭菜,感觉真是幸福极了。
  酸
  记得进藏之前,4周岁的女儿拉着我的手一本正经地说:“爸爸,你去西藏,我不开心。”我问她为什么不开心,她说:“因为你很久不能抱我了。”我抱起女儿,含着眼泪对她说,爸爸很快就会回来的。
  半年援藏期间,虽然日子过得很精彩,但远隔千里对亲人的思念和牵挂却时时使我感到阵阵酸楚,也深感对亲人的歉意。妻子在忙碌工作之余,还要带刚满4周岁的女儿,女儿半夜发烧,妻子连夜带她去医院看急诊,我却无法在旁边帮忙,尽一个父亲的责任。女儿通过微信视频一遍又一遍地唱着“好想好想你……”,我心里酸酸地,眼泪在眼眶里打滚,对家里人倍感愧疚。援藏回来后,妻子到外地学习半年,我现在更加体会到一个人带小孩的艰辛了。
  甜
  有人说,西藏是身体的炼狱,眼睛的天堂。确实是这样,在忍受高寒、低压、缺氧的同时,我也领略了西藏无以伦比的美景和丰富多彩的民族文化,那连绵的雪山、碧玉般湛蓝的圣湖、一望无际的森林和草原、五颜六色随处可见的格桑花、随风飘扬的经幡、诵经声响彻千年的古刹、三步一叩的朝圣者……永远铭刻在我脑海中,使我自然而然生出对大自然的敬畏,对生命的敬畏。
  利用周末的休息时间,我们贪婪地领略西藏的美景。神圣的布达拉宫让我们心灵震撼,香火绵延数千年的大昭寺、扎什伦布寺、哲蚌寺、色拉寺、喇嘛领寺让我们领略了藏传佛教的崇高和威严,圣洁的纳木错、羊卓雍错、巴松措和冰湖让我们真正见识了不同于江南的湖光山色,一年难得一见的南迦巴瓦峰让我们知道了什么是刺向天空的长矛,醉美的南伊沟秋色美得像一幅油画,使我们怀疑自己是否置身于童话世界之中,色季拉山上的皑皑白雪让我们雀跃不已,鲁朗的牧场绵延不绝一眼望不到边,旖旎的尼洋河和澎湃的雅鲁藏布江让我们看到了不一样的林芝。
  援藏,让我和林芝从天各一方到相识、相知,这是一种缘分,也是一种锤炼。汕头市院和林芝市院的领导在我援藏期间给予我无私的帮助和亲切的关怀,帮助我克服了很多困难,心中不胜感激,特别是院领导多次打电话关心我援藏期间的工作生活情况,让我倍感温暖。援藏是人生的加油站,是一种人生历练,更是一种感悟,一次心灵的洗礼,一份宝贵的人生财富,将永远激励着我克服人生路上的困难险阻。西藏,你是我一生的心灵家园。

(作者系市检察院民行科副科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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